悠扬的琴声(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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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喜欢三叔。一是因为三叔普通话讲得好,二是因为他二胡拉得棒。据说,他这两个特长都与一个上海女知青有关。而我更喜欢的,则是三叔和上海女知青的故事。
三叔和上海女知青的故事,在村里一直有多个版本。
我知道的最早版本,是从哥哥那儿听来的。哥哥说,三叔刚做民师时,并不讲普通话,而是满嘴的焦庄土话。那时,我们焦庄人也并不觉得三叔讲话土。自从那女知青来到焦庄,做了焦庄的民办教师,她那软绵绵的普通话便立刻抓住了焦庄人的心。三叔的形象从此一落千丈。
三叔决定向那女知青学说普通话。那女知青真是好性子,一字一句教得认真。三叔学得也认真。每天吃过饭,三叔都要去女知青那儿请教,有时甚至到了深夜才肯离去。三叔的普通话因此一步一个脚印,进步得很快。到后来,三叔再读课文时,竟然和公社广播站里的播音员不相上下。于是,三叔和那女知青便有了更加动人的故事:小学的操场上,焦庄村东的山坡上,焦河南岸的树林里,到处有三叔和那女知青的脚印。众多材料表明,那女知青已经决定嫁给三叔了。
然而,一个和三叔年龄相仿的邻居的讲述,则与哥哥的说法相去甚远。事实一向证明,年长的人见过的桥,要比小孩子走过的路还要多。我因此主动否认了哥哥的说法。
我那邻居说,那个女知青说话软绵绵的,很是中听,与正宗的普通话却相差极远。三叔哪里需要向她学什么普通话?如果说三叔对那女知青动了心思,倒是一点儿不假。
那女知青长得实在漂亮,当她在三叔面前一亮相,把三叔晃得几乎要摔倒。所谓的几位焦庄美女,在三叔眼里顷刻变成了歪瓜裂枣。
不过,三权是个很知趣、很现实的人,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因此对那女知青丛来不多瞟一眼。闲暇之余,三叔便拿出那把二胡。那女知青大约也喜欢音乐。当三叔拉起优伤的《江河水》,那女知青竟然清然泪下。于是,三叔和那女知青便有了更加动人的故事:小学的操场上,焦庄村东的山坡上,焦河南岸的树林里,到处有三叔和那女知青的脚印。众多材料表明,那女知青已经决定嫁给三叔了。
后来,有人向三叔的同事考证了这故事的真伪,那同事却否定了这两种说法。他说,虽然三叔的二胡拉得还说得过去,也早已得到了民间艺人麻二爷的真传,可是,如果是较起真来,那女知青的小提琴则更是一绝。
自从那女知青来到了学校,三叔便动了歪脑筋。他先是向那女知青学习普通话,不久又变着法儿向那女知青学拉小提琴。那女知青开始并没有觉察三叔的诡计,还谦虚着向三叔学拉二胡。再后来,三叔竟然能够熟练地演奏小提琴,那女知青的二胡演奏则完全超过了他。于是,三叔和那女知青便有了更加动人的故事:小学的操场上,焦庄村东的山坡上,焦河南岸的树林里,到处有三叔和那女知青的脚印。众多材料表明,那女知青已经决定嫁给三叔了。
直到有一天,三叔娶了与他一块做民师的三婶,他和上海女知青的故事还依然被焦庄人谈论着,谁也说不服谁。
这天,我做完了作业,和二蛋、二柱一块儿去玩。无意中,我们溜到了三叔家的院墙外。小院内,三叔的二胡拉得正如泣如诉。我们又想起三叔和上海女知青的故事。我们三人各自坚持自己版本的正确,争论得面红耳赤。三叔的二胡声戛然而止。
“又想那上海知青了,你咋不跟了去?你咋还待在咱这穷焦庄?信不信我把你二胡砸了!”不知为何,三婶越说越有气。
“人家早就去了美国,想得着吗?”三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似乎有无限委屈。
“去了美国,为啥?”三婶提高了嗓门,非常的惊奇。我们几个也张大了嘴巴。
“……人家去了美国,在美国学者奥姆霍斯指导和帮助下获得了博士学位,后来是在大领导的关怀和科学界友人的挽留下,她抛开了个人的不幸并振作精神……”二叔打开了话匣子,讲得兴致勃勃。
三婶打断了他的话:“这故事怎么像张扬的《第二次握手》?啊?你这坏家伙。”
“啥上海女知青,其实也就你稀罕咱呗。我能去哪?咱焦庄缺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叔有些着急,变得语无伦次了。
三婶扑哧一声笑了:“呸,谁稀罕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