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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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租房

01

五一劳动节的傍晚,天气晴好,西安古城墙上人头攒动,游客如织。颖姐妹仨一路观赏着绚烂璀璨的夜景,一路留意着寻找好的角度和位置拍照留下靓影纪念。

在南门附近,刚确定了一个理想的拍照地点,妹妹和姐姐招呼颖快站位,手机响了。颖从裤兜摸出手机看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云的名字。这家伙,几年都没个踪影,这会来电话,莫不是有大事?

颖顾不得姐姐和妹妹的喊叫,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分离出来,找了一处人少杂音小的地方划开接听符:呃?

云洪亮的女高音从听筒里刺拉拉的传出来:鸟儿,忙啥呢?

“西安呢,有事?”颖问。

“能没事吗?没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看你这话说得”云故意绕着话头,笑着回答。

“咋了?”颖立刻严肃起来。

“也没啥事。我就寻思着,你平时经常上网,知道的信息多些。我想租个房子,你帮我找找”云说。

“为啥租房?想找个啥样的?”

“简单干净,能住人就行。至于为啥,回头见面再说。”

“那好吧。我这会不方便。等晚上回去,我让朋友帮你发个租房信息”

“行是行,但不能发我的手机号。”云说。

“没问题,你放心吧。我用我的手机号,有合适的告诉你”颖立刻会意,爽快回答。

“那你可上点心啊,回头我请你吃大餐”云说。

“好”颖回应。

颖正好有个朋友在做微信资讯平台,回到西安的姐姐家,她就立刻按照云的要求编写一则租房启事发给朋友,朋友当即就发布了。

但是,直到三天后回到小城,也没有任何关于招租的电话打进。看来,租房市场很紧俏呀!也或许是房东怕主动出击容易影响租金价格的谈判,所以选择了缄默。

颖于是打开本地的几家资讯平台,认真查找房源,还真找到几则相符的,她做了复制粘贴,给云发过去。

不一会,云的电话就打过来:“鸟儿,你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颖说:“好。”

02

说起来,颖跟云这对校园闺蜜真是很久没见面了。自从毕业结婚生子之后,各自忙着工作和小家生活,基本上都是谁有事了或者哪位同学家发生红白事了相约要一起行动才时不时打电话联系一下。

云的老公是她们同班同学,叫金子,上学时家里经营着生意火爆的焦化厂,有钱得很。记得有一次中秋节她们一帮同学去他家里玩,高大的豪宅里,随意打开客厅的一个抽屉,里面放的都是印着毛爷爷头像的钞票。回到学校后,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和金子之间暗生了情愫,临到毕业时基本上俩人已经形同连体人,金子几乎每顿饭都在家住学校附近的云家吃,仡然已是云家的一份子。颖也不止一次在家里眼睁睁地看着身为客人的他俩在自己面前腻歪,早习以为常了。

后来,云和金子结婚是班里最早,也是最阔气的,房子全款购置,宽敞明亮,装修豪华,颖做的伴娘。当时,可是羡煞了一众同学。

只是后来,焦化厂由于污染问题,被政府关停了一大批,金子家也受到波及,转行开了旅行社,但生意貌似没有多大起色。

果然,按照约好的吃饭时间和地点,颖准时赴约,两人谈起租房的事情,是跟云和金子的感情有关。

最近她们在闹离婚,云想搬出来住。

对于这个消息,颖并不惊讶。早在几年前,云就念叨过要跟金子离婚,只是想等儿子大一些再说。现在,终于要付诸行动了。

云絮絮叨叨地数落着金子的懦弱和他父亲的偏心。开旅行社这么多年,金子没白天没黑夜地在里面忙活,却一分钱也没有往家拿过,全让公公给了妯娌。

云又说着她的近况,她跟金子置气,现在在母亲家住。母亲一天唠唠叨叨劝她跟金子好好过,说金子如何如何实在老实,是诚心过日子的人。她实在烦得不行,想自己找个房子出来住,但又不想让金子知道,所以托颖暗地里帮他寻寻。

颖说发了几则租房讯息给你,有中意的吗?

云说:哦,对了,已经联系了两家。约好明天看房,你能陪我吗?

颖说:那当然要陪了。

第二天,颖请了假陪云看房,两个小区,一家三楼一家二楼。

二楼的房子云嫌太大太乱。

三楼的房子看起来不错,小套两居,冰箱、热水器、空调、燃气、各类家俱一应俱全,可以拎包入住。但云嫌要价太高,是个老太太来开的房门,说是她闺女的房子,老太太狮子大开口,一直强调热水器是新装的,光热水器就掏了三千多元等等……云不想跟她废话,想跟她闺女谈,但她闺女没时间,最终是劳而无获。

相继又看了几套房子,但云不是觉得面积不合适,就是房型不理想。

云说:你有合适的就给我发着。

颖说:目前就这些了。其它都全是卖的。

云说:够意思!她在微信里给颖又是竖大拇指,又是送玫瑰花,惹得颖啼笑皆非,无奈得摇了摇头。

看来看去,一晃快一个月过去,还没找到合适的。两人再联系时,云说:租不着合适的,你不是说卖的房源多吗,那不行就买一套罢,反正离婚后也要自己出来住。

于是颖又每天给她推送售房信息。

这期间,颖和云仿佛又回到了做姑娘时的状态,隔三差五约在一起吃个饭撸个串喝点酒什么的。

03

有一天,云问颖:你现在个人问题解决得怎样了?

颖说:没怎么样。

云说:没用。真想不通你当时怎么会连下家都没找好就敢离婚。我可不像你那么没脑子。姐这边办了手续,那边立刻有身价上千万的下家接着。

颖问:什么人?我认识吗?

云说:以后再告诉你。

关于婚外情这种事,颖有自己的见解,她认为感情的事,除了当事人,外人是无权判是非的。所以只要云说,她都只是静静倾听,从来不发表意见。而云之所以会对她掏心窝,一是信任友谊,二是信任颖的嘴巴,她相信不该对第三个人说的事,到颖这里绝对会是终点。

颖也知道,这么多年来,凭着一张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嘴巴和一副天生丽质的模样,云是走到哪里红到哪里,跟云有瓜葛的男人,不在少数,但无一例外都很有钱,而且对云出手阔绰。

跟颖有过正面接触的有两位。

一位是刚参加工作时单位的一把手。在那时,云就依靠一把手的关系,先是谋得了办公室管理计划生育兼办公用品的职位,后来又借助工作便利有了一份来自偷生超生者及办公用品商家提供的稳定的额外收入,开始过起月月工资不用动,却能每天吃香喝辣,名牌包包、高档太阳镜频繁换着傍身、荷包还日益鼓胀的滋润日子,甚至连她到北京一家大型美容医院做丰胸手术花掉两万多元都走的是公款报销。

还有一位是市电业局局长。他们是在云一次替旅行社带团去云南旅游时结识的。年纪有点长的电业局局长对云一见钟情,一掷千金,不仅在云南购物时就送了她一只价值不菲的玉手镯,而且在不久后云的生日宴上,直接往她包包里塞了两万元现金,让她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

……

参加工作后的几年,云是同学里最早开上车的,车也是最好的,换的房更是最贵最大的,举手投足间彰显出的气派也是无人能及的。云毫不避讳地对颖说过:她手里拥有的钱绝对是颖她们想象不到的,也是金子一无所知的,都偷偷由她妹妹保管着。

而在这些年里,金子始终日复一日在厂里普普通通当着工人上着班,工余时间不知疲倦地奔忙在父亲名下的旅行社。如云所言,整天忙得跟孙子似的,却从来没往家拿过一分钱。

也许,正是这样的日积月累,才导致了云对金子的怨言和瞧不上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刻,真格闹起了离婚吧。

04

寻找房源还在继续进行着。

一天,颖接到云的电话。

云又一次请颖吃饭,这次告诉她的地方是一个住宅小区——康馨苑别墅小区。

颖开车到达的时候,云已经在门外候着。

这是一套临街的房子,坐北朝南,前门开在小区里,后门临街。

把车停在后门前宽敞的水泥空地上,从打开的两扇对开的高大的防盗门迈进去,是一间大厅。大厅左侧几盆绿植旁放置着一张巨大的老板桌。向右拐紧挨着饭厅、厨房,饭厅右侧一扇门进去是卧室,左侧两个门,一个卫生间,一个是通向小区的前门。南北各一个大阳台,南边落地玻璃,北边连接着厨房。看屋内的格局,属商住两用。

饭厅里的小桌上,已经摆满了云亲手做的菜系,还有一瓶戎子雅黄干红和两只高脚杯。

环顾一圈下来,颖已经猜到了房子的主人。果然,是洲没错。

洲是云之前单位的小车司机。但洲还有另一个身份:康馨苑村长的弟弟。众所周知,康馨苑是拆迁村,村里居民家家都是三层高的别墅。别墅小区的外围一周,是村里建的高层临街楼房。作为村长的弟弟,拥有一套一楼的临街商住两用房稀松平常,就连村里的别墅,洲也有三套之多。小车司机,只是村子当初因为建厂被拆迁时对个人的补偿,属于土地招工。除了在厂里小车司机的公职,洲在外面还投资了好几个私企,几千万身家是保守的。

洲那时候喜欢云,颖是知道的。但当时因为有一把手的关系,云对洲一直以哥哥相称相处,始终保持着距离。

洲是有家室的,比云大五、六岁而已。

联想到云对颖说过的如果她离婚,有个身家千万的接着,颖有些疑惑:难道洲离婚了?还是?

问号打在颖的脑壳里,但颖并没有把它拎出来给云看。

吃饭的过程,也是颖倾听的过程。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吃完时,颖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半年前,洲的妻子病故了。也是机缘巧合,自从厂子解散后各奔东西、几年未见的云和洲在一次同事聚会中相遇,洲对云发起了攻势。

就在昨天,云搬进了洲的这套房子,但只是她自己住。云叮嘱颖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本来洲早让她搬来,但他觉得人言可畏,不想让别人在背后嚼舌头,尤其是怕金子知道后把他们的关系复杂化,所以一直拒绝着。现如今实在是受不了母亲的唠叨,只好先搬过来,找房子的事,还要继续,确定不租了,直接买。

颖点点头,拍了胸脯保证没问题。

05

果然,三天后,颖就找到了一个可意的房子:三楼,租售均可,家具、水、电、暖、燃气俱全,临近中学、小学、幼儿园,地理位置优越,出行、购物方便。价格面议,非诚勿扰!联系电话:139××××××××.

给云把信息推送过去,云当即就发来回应:鸟儿,你费心了,牛!

当天,云就约房主看房子,颖也应邀去了。

这是一套60平米的两居室,除了没有冰箱、热水器,其余俱全。房主因为工作调动出售房子,很爽快就跟云谈妥了价钱。

紧接着,颖帮云起草了买卖合同,又打听了房屋过户手续的办理情况。

云要了颖的银行卡号,说她直接买不方便,需要先把钱转到颖的卡里,由颖出面跟房主交易,等她离婚具备过户条件后再办理过户手续。

颖给了云自己的银行卡号,看云笨拙的操作手机转账,半天硬是密码接连出错,账户被锁住了。

云给洲打电话:“哥,房子谈妥了。可是我操作出错,银行账户被锁了,钱没法转。”

颖听到洲在问多少钱,云告诉了他。

不一会,颖手机银行便发来通知:收到来自洲的一笔转账18万元。

云得意地对颖说:“看我哥这人敞亮吧。不过这钱算我先借他的,明天我到银行把我的密码搞明白,立刻把钱还给他。我才不花他的钱,不能让他瞧不起,我又不是没有。”

说到这儿,云又向颖说:“我哥早就说买房的钱他出,还说要给我买辆车,上次带我去4S店看了奥迪A6,问我喜欢不喜欢。但我不能让他买呀,身份没搞明白,我肯定不能要他的东西。再说了,我更喜欢奔驰一些。”

颖说:“他愿意买就让他买呗。”

云说:“鸟儿,这你就不明白了。该要的时候要,不该要的时候绝对不能要。”

颖有些懵懂,但也不再追问。

接下来,拿到房子钥匙,便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简装程序:洲的一个外甥找工人换掉卫生间马桶,装了一个盥洗池,一个电热水器;换掉了厨房之前的油烟机;从康馨苑商住两用房子拉来了冰箱;找家政认认真真打扫擦洗了房间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挂上云精心挑选的窗帘,大功基本告成。房子有了一番整洁、温馨的居家氛围。

定好搬家的日子,颖早早来到楼下,帮云往楼上运送装在车后备箱里的被褥、衣物,竟也有十几趟。

一周后,云又打电话请颖在新居吃饭。

是茴香馅饺子、卤鸡爪、红酒。

席间,颖欣赏地看着屋里的一切,欣慰地对云说:“怎么样?住着还可以吧?终于安心了吧?”

云却压低了声音对颖说:“鸟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我住惯了大房子,我总觉得这里阴冷、憋屈。”

颖说:“不能吧?这条件,比我当初好多了。窗明几净,又是全阳面,怎么会阴冷呢?小是比你之前的房子小,也不会憋屈吧?毕竟一个人住。”

云往颖的面前凑了凑脑袋,神秘兮兮地说:“我给你说,慧霞来找我了。”

“慧霞是谁?”颖纳闷地问。

“洲的媳妇啊!昨天晚上,我睡到半夜醒来,她就站在床边,也不说话,就看着我。”云对颖说。

颖的浑身,瞬时起满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寒颤,看向云。

云说:“不行,我不能在这儿再住了。太阴。”

颖说:“这才搬进来一个礼拜,那你打算把这房子怎么办?”

云答非所问,说:“我得赶紧跟金子办离婚,他实在不同意,我就准备起诉。”

颖无语。

06

在云的认知里,金子是坚决不同意离婚的。一则因为孩子,二则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吃云做的饭,享受由云打理家里的一切日常生活。

转眼,云闹离婚已有小半年时间,金子一直未松口同意。

就在云告诉颖她要走诉讼离婚途径的隔天,颖又接到了云的电话。

电话里,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吓坏了颖。

颖急切切地对云说:“你别哭呀。有事说事,到底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云抽泣着,对颖说:“10分钟后,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正上班的颖立刻冲出办公室,驱车往家赶。

到楼下时,云的车已经停在路旁。她的情绪平稳了些,面对颖着急担心的目光,淡然地说:“我和金子离了。”

“啊?”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今天特别爽快,我一说诉讼,他就同意了,我们到民政局就把手续办了。”云说。

“哦。”颖松了一口气。又说:“那你哭个什么劲?”

云继续抽泣着,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难受。”

颖上前搂住云的肩膀,晃了晃:“好了,好了,没事了。过了这个劲就好了。”

抽泣了一会,云泪眼涟涟地对颖说:“鸟儿,你说慧霞为什么老要来找我呢?我跟洲又不是在她走之前好上的,她为什么要三番五次的来找我?那个房子我是真不能住了。她一到晚上就来找我。”

07

云又搬回了康馨苑。

两个月后,云的生日。这天,颖受邀到了康馨苑。

一进大厅,颖就看到老板桌上放着巨大的一束红玫瑰和一盒生日大蛋糕,玫瑰花里的卡片上画着红心,写着洲的名字。

但云却显得闷闷不乐。

颖说:“你不要太幸福啦,知足吧,这么大一束玫瑰,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云把她的手机递给了颖:“你看。”

颖看到了洲的微信转账:1314。

颖又看到了金子的转账:10000。

颖没有说话。云说:“洲太小气了。”

颖说:“人家洲的意思是要跟你一生一世。”

云说:“他又不差钱。直接拍个两万块钱过来,不比什么都强?我就故意把金子的转账装做无意让他看到,看他做何感想。“

颖说:“人家要的是浪漫,别计较那么多。”

云说:“他就是小气”。

晚上,洲做东在洪福大酒店吃饭,席上除了颖,还有帮云收拾房子的洲的外甥和几位云与洲的共同好友。大家在纷纷给云贺寿的同时,也恭祝她和洲姻缘早成。

云却别有所指地说:“你们千万别这么说,我和洲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颖看了看洲,也不知是否过于敏感,她看到洲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局促。

……

08

日子一天天淌过,生活复归平静。

过完春节的一天,颖给好久没联系的云打电话:“这么久没消息,是不是和洲的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电话里一阵沉默。

良久,云说:“我和洲早就不在一起了。我搬走一个月了。”

“什么情况?”颖惊讶地问。

“没什么,洲被一个女的缠上了。我走了。”云说。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回那个房子去了?”颖又问。

“没有,我把那个房子卖了。我搬回金子这儿了”云说。

在电话里,云没有详说,只告诉颖:洲其实跟那个女的早有来往,只是他以为云不知道。云是有底线的,洲触碰了她的底线,一切都免谈。她义无反顾地走了,让洲自己后悔去吧。她算过卦:洲虽然有钱,但他不会花,他会注定孤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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