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棵树‖照片上的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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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岩阿婆王雅芳
我有一本家庭影集。影集不大,蓝色硬封面黑色卡纸内芯,收录了近200张老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有个三四岁左右的男孩,依偎在阿婆怀里,张开大嘴,开心舒坦地笑着,而坐在柚木大床床沿上的阿婆也望着镜头笑盈盈的,眼神亲切,舒坦。两人的粲然笑容,发乎内心,不仅仅是幸福二字所能涵盖的,还可以见出他们之间有着亲密无间的关系。
那个男孩就是幼时的我,而我身后的阿婆并不是我的祖母或外祖母,而是保姆,一位名叫王雅芳的黄岩农民。
我幼时,老蒋叫嚷反攻大陆,父亲在部队上,不常回家,去了浙江与福建附近的洞头岛、作为岙江边防86团的首长,一级战备长时间驻岛,而我母亲是浙江省重点中学瑞安中学地理老师兼班主任,带着住宿生在学校,早上7点要带他们出操、早自习,根本没有时间管护我,只好雇保姆在家予以照顾。
她,王雅芳,在我10个月大患奶痨的时候,来我家。爸妈派她来沪,住在我爷爷家,和我祖父一起把我送去儿科名医张少棠张医生那儿医治。面黄肌瘦的我开始康复,直到1965年。
1966年,我又患病住院,她再次被我妈从乡下请到上海,照顾我。她细心,懂得食疗,很快又使我恢复了健康。疾风知劲草,霜重叶更红。我和爸妈对她产生了亲人般的感情。不仅我们吃饭在同一张饭桌,拍全家福也一起拍。每次她回家探亲,也总是给足路费。而她也始终如一尽心尽责,从未提出过加工钱之类的事情。她做家务,完全像自家人那样用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我照片中身上穿的毛衣,是用好几种颜色不同的绒线打成的。领子上还有两朵花。结这件毛衣时,文化不高的她,戴上老花眼镜,按照编织书上的花样来编排,穿针引线很费周折,但不辞辛苦。为了结出来好看,她好几次结到一半又拆了重来。由此,这成了我平身穿过的颜色最多的衣服,当时很是喜欢。
那时候,副食品供应很紧张,到菜场买菜需要早晨三、四点去排队,她几乎每天去。回来还给我母亲报账,从来没有短斤缺两或者私藏钱款。母亲后来特别信任,也不算明细账了。我还经常听她向母亲建议买什么便宜,搭配做菜合算等,那口气,俨然是为自己当家。冬天晚上八九点光景,刚睡下时,我嚷嚷被窝冷,她便常先和我同睡,用体温焐暖被窝。每晚,我都要用手指尖触摸着她的发梢入睡。她的头发很粗,而且硬,我的皮肤却又嫩又细,接触时候的感觉很奇异,使我觉得舒坦,好比小溪的涓涓流水滋润心田,又仿佛微风拂过湖面,漾起甜蜜的涟漪。没有这种感觉,我就难以入睡。有时候她次日凌晨不去买菜,晚上就睡得迟,但为了我能够入眠,她还是先躺下,等我摸着她的发梢睡着了,再起身,为我们打毛衣,或是做其它家务。
大概是我5岁的时候,我一度心里对母亲很对立,愤愤然,因为她不准阿婆陪我,让我开始独自入眠,尽管我哭闹和再三要求而不能,许多年过去了,而对这事儿我至今不忘,也说明我当时对阿婆的情感已经超乎亲情。

就这样,好几年过去了,“文革”掀起了反剥削浪潮,雇佣保姆变得不合时宜,学生大串联时,她的女儿,穿着一身军装,戴着军帽,别着红卫兵袖章借大串联之名免费乘坐火车来上海探望过她。第二年,突然收到一份电报,说是她的丈夫去世了,她回去奔丧,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我,也很快长大了。家里曾经几次去信找她,但无果,可能迫于当年大批判,倡导反剥削,不提倡雇佣人做家务的形势,因为这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也可能她已经搬走。但我对她的温暖记忆,却一直留在心坎里。
这篇写在自己博客中的文章,后来被黄岩家政网站收入,我由衷期望阿婆的亲朋好友能看到,转告当年带走这张照片的阿婆,在并不遥远的上海,几十年来,我一直在默默怀念她。
清明节,是怀念亲人、凭吊先辈的“感恩节”。当前,中山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形势依然严峻,根据中山市疫情防控指挥部统一部署,2020年清明暂停现场祭扫活动,发起“清明思亲”征文活动。主题为“清明思亲”;追思对象为已远逝的亲人;征文以散文为主,篇幅800字以内。征文日期:即日起至4月4日。文末请注明真实姓名、联系方式及银行账户全称、账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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