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一”教授和他的黄河情缘
- 编辑:admin - 点击数:369“三个一”教授和他的黄河情缘
告别安逸温馨的生活,古稀之年只身回到河南做学问。一个人缘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面对记者发问,黄河科技学院生态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鲁枢元淡淡一笑:
“不管走多远,我心里始终有一条河。”
一个月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国人与生物圈国家委员会(MAB)第一届专家咨询委员会在中国科学院成立。75岁的鲁枢元接过聘书,当选首届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在这个自然科学家、社会科学家云集的组织里,他是唯一一位来自文学领域的学者。
此后又过10天,鲁枢元出任河南大学生态文化研究所所长。这一个个身份,助推他进一步发挥余热,更好地普及生态文明理念。他将地球生态系统划分为相互关联的三个层面:自然生态、社会生态、精神生态,这么多年始终为推动人类善待自然奔走呼吁。
几次邀约,5月18日,记者终于有机会和鲁枢元对面相谈。这位毕业于河南大学的开封人,在半个多世纪的时光里,先后漂泊海南、留驻江南,最终又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故乡。
一部《黄河史》
鲁枢元爱书,爱成了“书痴”。
2015年,他刚到黄河科技学院时,从苏州家里搬过来整整60多箱书,在学校图书馆建立了一间资料室。
书屋墙壁上挂着一些生态文化领域的世界级专家画像,其中一些人还曾与他有过交集。他经常在他们目光的注视下,坐在这里看书、写作。
鲁枢元自己就是一位高产作家,先后出版了近20部著作。其中有部他主编的《黄河史》,直接影响了他的生态观。
当年他参与编写时,这部黄河文化丛书已经筹划了很长时间,但作者们写来写去,写的多是关于黄河治理、灌溉、防汛等方面的文章,技术性强却少了文化味,出版社慕名找到了他。多年以后,鲁枢元笑称,自己这个主编是“捡”来的。
在鲁枢元看来,黄河既是一条自然的河,也是一条文化的河。一部黄河史,除了记述黄河的自然变迁,还应阐明其文化内涵。漫长的岁月中,这条河哺育了一代又一代黄河人,这些黄河人也为黄河贯注了精气与灵魂。
由于对生态文化的突出研究贡献,鲁枢元先后荣获国家图书奖、鲁迅文学奖及柯布共同福祉奖。著名生态批评家斯考特·斯洛维克(ScottSlovic)认为:“鲁枢元是中国生态批评里程碑式的人物”。柯布共同福祉奖授奖词中称其为“中国生态文艺学及精神生态研究领域的奠基人”。
一片黄河情
和很多人一样,鲁枢元对黄河怀有复杂的情感——她像温柔慈爱的母亲,用博大的胸怀,孕育出灿烂的文明;又像恣肆的怪兽,曾经带来苦痛的灾难。
“没有黄河就没有现在的我。”鲁枢元这样说。他的母亲出生在开封通许县,由于花园口决堤,1938年当地被淹成黄泛区,外祖母带着母亲逃荒并落脚到开封市。
“我祖母的娘家在封丘,也是黄河岸边,每年走亲戚都要过黄河。”鲁枢元说。早年黄河有这么几种过法儿:一种是坐木船,从开封的柳园口、郑州的花园口坐到黄河对岸;一种是踩冰凌,到冬天黄河冻了起来,人们冒着生命危险,用这种方式溜到对岸;还有一种是骑毛驴,由于黄河改道,一些河段干涸,手里有钱就能租个毛驴骑过去。
不同的过法儿,其实是黄河近百年来生态变异的一种体现。鲁枢元说,“黄河”本不姓“黄”,秦汉之前的典籍里,“河”是它唯一本名,不少河段森林翳天,“河水清且涟猗”。伐檀声中,清流渐渐变浊,遂更名“黄河”。
在他看来,人类思想观念的偏颇,是造成黄河生态破坏的根本原因。黄河流域生态保护与高质量发展,不仅是一个科学问题、技术问题,也是一个社会问题、文化问题。让母亲河重现生机,单纯寄希望于技术的不断革新、管理制度的不断强化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改变观念才是釜底抽薪之举。
此次当选首届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与他长期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承上的奔走呼吁分不开。去年9月,在他的组织下,黄河科技学院与“人与生物圈国家委员会”的专家一道,对黄河中下游段进行考察。他拄着一根拐杖,从三门峡的黄河大坝到开封的东坝头,沿着黄河两岸行走,历时10多天。中国人与生物圈国家委员会秘书长王丁称赞,鲁枢元为从观念上保护母亲河做出了切实贡献。
一缕黄河魂
或许是命运安排,与黄河别离一段时间后,鲁枢元最终又回到故乡,来到黄河科技学院——这所以“黄河”命名的院校。
2015年,当听闻在苏州大学任教的鲁枢元即将退休时,黄河科技学院董事长胡大白毫不迟疑乘车南下,诚邀他来黄河科技学院。起初鲁枢元有些疑虑:“您们是一家理工院校,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胡大白的回答简洁明了:“正因为我们是理工院校,才更需要像您这样的人文学者,弥补我们学科建设的不足。”
“那我过去后,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愿意做的就不做。”
这两句朴实真诚的话打动了鲁枢元。他一直对喧嚣的世界心存抗拒,最看重学者独立、学术自由的环境氛围。回到河南以后,他一头扎进研究中,跟黄河再续“情缘”,哪怕自己骑车上下班、一个人吃住生活。
虽说有充分自由,鲁枢元不敢有一丝懈怠。成立黄河科技学院生态文化研究中心后,他广泛开展与国内外学界同行的沟通互访,在生态文化研究领域孜孜以求。
“水至柔而至刚,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为百谷之王,善处其下也。”从河南到海南再到江南,鲁枢元与水打了一辈子交道,他的性格特征,也与黄河“包容宽厚”“百折不挠”的精神品质相贴切。
鲁枢元有很多头衔,他最喜欢的,是“教师”这个角色。“我当了一辈子教师,这个工作很好。要真正改变地球生态的恶劣状况,就必须从教育做起,造就一代富有生态情怀、生态精神的人。”他说。
“80后”张昭希是鲁枢元的助理,也是其亲传“弟子”。耳濡目染下,她也追随“老师”的脚步,立志投身生态文化研究。越来越多年轻力量加入生态文化研究队伍,这让鲁枢元看到了希望。
鲁枢元喜欢旅行和摄影,他经常翻看一张拍摄于撒哈拉沙漠的照片。画面中,一个非洲儿童手里拿着苹果,正准备喂给跪在他面前的骆驼。
怀怜悯之情,葆敬畏之心。在鲁枢元眼里,这才是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