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十年代 我们村全村人夏季集体狂欢 最热闹的翻坑捉鱼

区别于现在的十年九旱，在我的记忆中，七零年代以前，我们老家这边，是涝的年份多于旱的年份。估计就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一定要根治海河”的最高指示提出。

由于村里盐碱地不少，地表水以苦水咸水居多，能够供人畜饮用的水，相对比较紧张。因此那时候，平原上的村子，几乎是每个村子都会有一个以上的大坑。大坑最早出现，估计是很久以前，村里的人开始盖房子的时候。为了让房子的地基高于周围的地面，需要从远处取土，将地基垫的高一些。大家都约定俗成的从一个地方取土，取土的地方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就形成了水坑。

水坑是盖房子的后果，也有储水的作用。最主要的作用是，在下大雨的时候，能够把来不及渗到地下的雨水储存起来，不至于让雨水很快的流入河流。这样就可以保证，村里的人平时洗衣服，或者饮牲畜有水可用。

在我有记忆的七零年代初，不但是村子的坑里有水，村子四周的低洼地、路边沟，也到处都有水。每年夏季大雨暴雨一来，顿时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最后结果是沟满壕平，好长时间都不会干。许多地方，都种着莲藕，长着菱角荸荠，也有不少的大鱼小鱼。

每年快到麦收的时候，是坑里的水最浅的时候。这时候夜晚气温还比较低，白天会很热。每天中午十二点以后，到三四点之前，坑里会有不少的大人小孩游泳嬉戏。如果下到水里的人比较多，在丰水期，对水里的鱼影响并不太大。如果是雨季到来之前水少的时候，坑里的水会比丰水期浅很多，大人在水里可能会踩到坑底的紫泥。

如果坑里的人足够多，就会把整个大坑里的水，搅动的非常浑浊。不适合在底层活动，又没别的地方可去的鱼儿们，为了呼吸到空气，不得不浮到水面，露出头部呼吸。这时候就说明，离翻坑不远了。

翻坑，是在不知不觉中形成的。可能刚开始，只有个别鱼儿把头露出水面呼吸，露出的时间也短，不太会引起人们的注意。随着下坑的人增多，嬉戏的人员活动加剧，水的浑浊程度不断加深，浮出水面的鱼头数量会逐渐增加。当有人开始注意到这种情况以后，坑里的人员数量开始有意识的增加。坑里的人，逐渐从一开始的空手，变得手持捕鱼工具。不知不觉中，坑里的主角，也开始从孩子，变成大人。家里人多的，两三个人抬一张网；家里人少的，一个人端一张网。没网的，各种荆编筐竹筐都可以上阵，个别人，甚至连捞饺子的笊笠都会用上。

水面的鱼头越来越多，坑里的人的密度同样也在增加。有的时候，全村男女老少，除了太小的孩子和太老的老人，大部分都会手持工具加入到捕鱼的队伍。水面上鱼的密度大到一定程度，两只手掌随便伸出去一抄，就可能抄到几条手指粗细的小鱼。

更多人的目标，是稍微大一点的鱼。坑里的水两三年不干，或者两三年不翻坑，就会有长到半斤以上，甚至一斤左右的鱼。这样的鱼是少数，也不会早早地被人发现。一旦被发现，整个水坑开始人声鼎沸，热闹无比。发现大鱼的尖叫声，大鱼没抓住的惋惜声，呼朋唤友协调抓大鱼的招呼声，呼唤家人拿装鱼的工具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带着激动和兴奋。平时缺乏娱乐活动的人们，把翻坑当作了一场集体狂欢，其热闹程度，和参与性，超过了包括过年和看电影在内的任何活动。虽然，到最后，大多数的人并不能抓住大鱼。但是只要参与其中，几乎所有人都是兴趣盎然，兴高采烈。

我的记忆中，每次翻坑，我们家会有少则三四十斤，多到到五六十斤小鱼的收获。当然一般时候，我们家既不是村里最多的，也不是最少的。这些抓到的鱼，大的可能有三四两到半斤左右，小的可能一两都不到。由于翻坑几乎都是在天热的时候，这些收获到的鱼，很难存放。除了给关系密切的亲戚家，大多数时候都是用盐腌起来。

六七十年代那时候，农村集市上，很少有卖鱼的，因此相对来说鱼特别便宜。平时集市上一斤粮食要三毛多，一斤鱼只有几分，还很少有人卖。没人卖是因为没人买，没人买是因为没人吃。所谓没人吃，当然不是不爱吃，而是吃不起。

这话听起来似乎矛盾：既然鱼很便宜，为什么会吃不起？其实一点儿也不矛盾。所谓吃不起，指的是耗不起油。你总不能拿白水煮鱼吃吧？如果不用油，哪个人能连吃三顿白水煮鱼，那算他真的爱吃鱼。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全家七口人，每年从生产队分的油，不会超过十五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