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丨5路公共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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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未了丨5路公共汽车

5路公共汽车

陈莹

济南的5路公共汽车,曾经运载过我的一段青春时光。

1980年我高中毕业,应届考上了济南师范。那时候中小学的学制短,我都踏进师范大门成为“准老师”了,年龄尚不足17周岁,搁到现在看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娃娃呢。因为从小不曾远离家乡,所以一旦离开家就难免想家。在读师范的两年时间里,我几乎每周都要在家与学校之间往返一次,每次往返都要乘坐5路公共汽车,因此对5路车就萌生了一些亲切和温暖的情愫。

5路公交车大都是铰接式(通道式)客车,两节厢体由活动褶篷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前后贯通的大空间,适用于客流量大而集中的公共交通路线。5路车的始发站,是济泺路上的金牛公园(济南动物园)。每天从早到晚,公交车一辆接一辆从公园东门外广场出发,一路由北向南,依次途经工人新村、汽车制造总厂、贸易大楼、长途汽车站、成丰桥、天桥、大观园,这些站点我确信没有记错;而后由大观园转头向东,途径人民商场、共青团路、西门、百货大楼、青龙桥,直至另一端的终点站老东门(也有人说是解放桥)。岁月久远,时过境迁,后面这些站点已经不敢确保记忆无误了。

济南师范的校址,在工人新村西北方向,九零医院东邻。学校坐北朝南,北墙后面相隔不远就是金牛公园。学校正门前面有一条东西走向的马路,名曰师范路。尽管后来济南师范易址搬家,改换门庭,但这条马路不忘初心,一直还叫师范路。顺着师范路向东直行一公里,就是济泺路上的工人新村公交站点。

入学报到那天是个星期六,母亲对我放心不下,亲自送我去学校。当时城乡交通不便,还没有104国道,高速公路更是天方夜谭。我的家乡是长清县崮山公社大崮山村,去济南的主要交通工具是火车。那时火车慢,站点也多,我们从村头的崮山站上车,穿过炒米店、党家庄、白马山,哐当哐当一路上行,直奔济南。有了动车和高铁之后,原来的小火车站大都废止,不再停靠列车,只剩下站点和回忆了。

母子俩肩扛手提走出济南火车站,学校派去接站的师生正在出站口等候。卡车拉走了行李箱,我与母亲则徒步走到天桥南端,乘坐5路公共汽车去学校。办完报到手续,找到宿舍铺好床铺,母亲说上师范了,就是大人了,要带我去买双皮鞋。于是,母子俩徒步返回济泺路,又乘5路公共汽车去了百货大楼。我刻骨铭心地记得,那双黑色皮鞋的价格是15元,这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我带着新买的皮鞋,依旧乘5路公共汽车返回学校;母亲则坐同一班车在天桥站牌下车,再跑去济南火车站,乘傍晚的火车回家。

入校的当天晚上,我的一位老乡、也是我从高中到师范的上一级同学魏丙军,专门跑到宿舍来找我,请我去第二工人文化宫看闭路电视,以示欢迎。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生思家之情,自然乐意随往。我们来到济泺路,在5路公交站牌下面逗留了一会儿,看着几辆公交车交错驶过,而后越过马路,东行数百米,走进“二宫”大门。

丙军兄领我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花一毛钱买了两张票。我们推门进去,借助昏黄的灯光,找个长条板凳坐下,电视很快就开演了。由于家庭电视机还不普及,有些文化场所的闭路电视大行其道,前来买票观看的人还真不少。那天播放的好像是一部港台武打片,噼里啪啦打斗了一个多小时,光让人觉得挺热闹,但没能记住什么有意义的情节。电视散场往回走的时候,我俩仍然在5路公交站牌下停了一会儿,等着晚九点的末班车开过去,方才说说笑笑走回学校。

青未了丨5路公共汽车

第二天是星期天,新结识的同宿舍同学相约上街逛逛。我决定试试新皮鞋,可是取出皮鞋往脚上一套,心里就毛了。皮鞋太小,压根儿穿不进去。哦,肯定是营业员在忙乱中给我拿错鞋码了!我无心逛街,心急火燎独自乘坐5路汽车去了百货大楼。昨天卖给我皮鞋的那个男营业员还在,我挤上去说明情况,要求换鞋。男营业员让我拿出凭证,可我手里哪有什么凭证呢?当时我们没有丝毫的维权意识,一开始就没想到过索要发票。我再三解释,只差没有哭出声来,并递上了刚领到手的学生证,围观的其他顾客也纷纷帮我说情,男营业员这才没好气地为我换了鞋。我悲喜交加地登上5路公共汽车,恍恍惚惚返回学校。踏进师范的第一个星期天,就此在我心里烙下了深刻印记,也让我更加想家。

四十年前没有双休日,即便是星期六也要上半天课。星期六下午不上课,通常是以班为单位进行卫生大扫除。待劳动一结束,我便急匆匆出门,乘坐5路公共汽车赶往火车站,回到家中刚好擦黑。在家里待一天,星期天下午再急匆匆原路返校。

师范生的作息比较有规律,课余时间我们买书常去市中新华书店,购物常去贸易大楼、大观园、百货大楼,看电影一般去成丰桥西侧的光明电影院。来来去去的,还是乘坐5路公交车的机会最多。说来也巧,我上师范的这年,电影院上映了一部新影片《苗苗》,讲述的是青年女教师韩苗苗爱岗敬业的励志故事。学校组织全体师生看过后,语文课上要求大家写观后感。为了写好作文,我又独自乘坐5路汽车去了光明电影院,认真重看一遍,并用心记牢了重点情节和台词。晚自习时,我很快写出观后感,第二天语文课上交给老师。老师大加赞许,当作范文完整诵读了一遍。我工作若干年以后,回母校办事,巧遇语文老师聂在富。聂老师第一眼就认出了我,紧握着我的手,叫出我的名字:“陈莹啊,我的家里,到现在还保存着你当年的作文呢!”我大为感动,当即湿了眼眶。

观后感得到老师夸赞,我有些沾沾自喜,又觉得意犹未尽,便背着老师和同学,做贼一般投寄给了几家媒体。没想到稿件还真被一家电台采用了,随之而来的意外惊喜,是收到了平生第一笔稿费3块钱。要知道,一个师范生每个月的生活补贴才3块钱呢!而这3块钱来得多么荣耀,可比别的3块钱更值钱啊!

这个星期天我没有回家,约请班里最要好的同学马志平,来到共青团路的一家青年饭店。我们点了两个菜,每人喝了两大碗啤酒,庆贺“处女作”发表,花光了3元稿费。坐5路公共汽车返回时,本来要坐6站地,每人车票1角钱,可是两人翻遍口袋,却凑不齐2角钱了。于是,我们自作聪明地买了两张5分的车票,想瞒天过海,蒙混过关。没想到被火眼金睛的女售票员盯上,到了工人新村,她堵住车门不让下车,把我们一气拉到了金牛公园。我俩见势不妙,趁她对外喊叫保卫人员的档口,夺门而逃。嗨,丢人啊!这是5路公共汽车留给我最不堪的记忆。

志平喜欢画画,口琴也吹得不错。毕业前夕,我俩经常跑到金牛公园里闲坐聊天。来了兴致,我就随着他的口琴声哼唱:“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心中便涌起丝丝怅惘,倍感相聚时光的短暂和同窗友情的珍贵。毕业分别那天,志平从附近的表叔家里,借了一辆大轮自行车,捆上我的行李箱,把我送到工人新村公交车站。然后将自行车锁在路边,执意陪我登上5路公共汽车,一直将我送到火车站。

我读师范的时候,同学们最喜欢唱的一支歌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从1980年到2020年,两个二十年的光景倏忽而过。沧海桑田,老之将至。不能忘怀的,是我们如歌一般的青春年华,还有

承载过我青春岁月的5路公共汽车。

(陈莹,济南市长清区税务局退休干部,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醉人的微笑》《春天对秋天的致意》《悠长的回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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